平庸的年代
作者/laocao
我们经常会说到”xxx从来都没有象今天这样的xxx”，似乎这个固定句式不断的提醒我们现在的世道是如何的艰险和残酷，我们面临如此那般的挑战，等等。可惜，这个世界并不理会我们的惊呼，历史中过往任何一个”现时”的人们总在惊呼，对于未来，人们的想象力其实远比自认为的要差。并且，不可否认的我们正在走向平庸，其理由经常便是开头的句式。
是什么造成了摄影作为一门独立艺术门类逐渐的平庸？不是成本越来越低的获取手段，也不是越来越便捷的发布方式，更不是进入这个行当越来越低的门槛，而是摄影本身出了问题。“本身”是有什么构成的？主要是其历史，也就是摄影史，摄影史太短暂了，并且摄影摆脱其功能性的历史更短，迫不及待的要表现出它自身的独特性和自发性，然而，摄影还远远没有能够完成自身的体系构架，这一点，看一看摄影类理论资料的数量，再和音乐，绘画，诗歌，戏剧，小说类比较一下就知道了，更别提比摄影还要年轻的电影了。也许会有很多人认为，别的门类技术性的资料很多，而摄影恰恰是最忽略技术的一门艺术，但技术决不是单单意味着工业层面的技术，大凡在艺术范畴内的任何门类都得遵循某些规律，而摄影却几乎很难有规律可寻，问题现在就出在其自身薄弱的知识积累上。只看到摄影在它工业技术面上的特性又妨碍了通过训练而完成的对其自身的审视。打一个比方，我们都知道在古典音乐中有大量的乐曲只遵循某种特定的曲式展开，不光是听众，就连几乎所有的作曲家都无法知道这些乐曲的确切主题（应该说是其社会主题），但没有一个作曲家会不知道自己作品的音乐主题，请注意，”音乐主题”这个单词就正好说明了所有动机的语言都是音乐，这是独一无二的；绘画也是同样，大量的素描习作，速写习作，同样没有社会主题，同样是基于绘画语言本身的训练；艺术家是可以完全从社会中剥离开来，仅仅就一门手艺进行无穷无尽的艺术实践从而形成独特的艺术语言。这些语言本身的外在表现就正是很多大师们艺术生涯中的重要作品；反观摄影，却没有基于摄影本身的任何训练，有的话通常被视觉语言所涵盖，而由眼睛，相机，目标这3个基本点构成的体系则讨论得很少，当年的阿杰特、韦斯顿做出过很多实践，可惜他们被彻底艺术化和商业化了，他们的作品形式都被后来的人记住了，而作品语言的探索和训练却逐渐被人遗忘。在更大的范围内摄影主题完全被社会主题给压得抬不起头来，特别是在所谓的报道摄影的门类中，前辈大师们为我们依稀打开的大门现在似乎有关闭的倾向，而这一点恰巧反证了摄影到今天仍然没有从某种从属关系中摆脱出来，它究竟是不是一门独立的艺术门类现在定论实际上还太早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摄影为什么不从那些已经有成熟体系的艺术中借鉴其艺术规律和实践方法呢？整个艺术史的传承难道就一点没有普世的价值？摄影最早是跟”现实”联系在一起的，而摄影的今天，似乎无视那个”不独立”的现实，要么努力的追求艺术化，要么自轻自贱的甘愿作为工具被使用。自身的”失语“我认为才是造成平庸的最大原因。当然，在任何年代，任何行当里，有天赋的人永远只是极少数，而且经常不容易被识别出来，他们身边总有那些外在行为，作业方式相似的”伪天才”相伴，再打个比方，alex soth和沈玮，有多少人能分出他们两谁才是真正有才气的人？可能很多人的答案是alec soth，可惜显然应该是沈玮，假使在这一点上都存在异议的话，那么摄影的自身训练就是真的出了问题。对于沈玮的almost naked系列，如果用一句话来评价的话──在对于摄影语言本身进行拓展的同时也为简短的摄影史做出了一个小结。而t透过alec soth的 sleeping by mississippi 则只能说他是──西方的朗朗。这都只是一个比方，并不是说沈玮就一定是一个无以伦比的大师，alec soth就臭不可闻（伟大的肖邦同时代还有一个李斯特有人认为是一位大师，同样伟大的韦斯顿跟亚当斯还是哥们呢），事实上，他并不是我所喜欢的那一类摄影师，因为对我来说，他还不够”近“，不象肖邦，robert frank那样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人”的气味。
我无意于争论，摄影不需要争论，因为还不到争论的时候，当商业摄影师都不再想做艺术家，当艺术家不再为了一口饭吃必须出台，必须炒股，当摄影爱好者们愿意掏钱买摄影作品而不是最新的照相机，当评论家愿意去挖掘摄影师潜意识而不是收钱写字的那天，诸神归位，天下太平，也许闲下来就真有点干货可以争一争了。
3月 26, 2008 | Filed Under
来稿 Comments
好文，虽然不完全赞同。作者是摄影专业的或者业内的吗？
非常羞愧的作者只是初中毕业，什么专业都没有，至于业内，不得门而其入啊，呵呵…
[…] 去看一下吧。平庸的年代。 […]
这篇文章是我很久以来在1416看到的少数的好文章之一！！！！！！好！
我tmd完全同意你的观点！Absolutely！！！！
我还是那个观点，摄影其实很低级，远远没有绘画音乐建筑和其他范畴高深，比如烹饪～
只是这个时代让他好像离大家很近！整的鸡飞狗跳的！
PS：初中毕业怎么了！没什么羞愧，cao，很多上了半杯子学的半调子从业人员往往都什么都不懂！就好像很多没文化的人悟到大道理，不在于懂的道理多少，而在于把自己懂的道理真正的领悟和活出来。
其实任何跟艺术或者文艺沾边的行业都很残酷，少数人成为大师，大多数人跑龙套！认清楚自己就很不容易了！
radiohead他们2008年出来一张新专辑！推荐大家听听！Y们是天才！
laocao兄 无需羞愧，我和你一样的，也是野草：），如同 潜游 所说的那样，每个人都贵在认清自己。再次为你这篇文章鼓掌！
呵呵，说初中毕业的时候只是表示自豪，没有受到污染，你们的鼓励中了我的奸计，哈哈…
谢谢潜游和tingtingwong，无以回报，争取多写些文章，有机会提供一些照片共勉吧
谢谢Laocao提到了一些问题的线索，希望Click这样的文章多一些：）。我沿着你的文章，做一些补充的探讨，当然，只说我们有差异的点。
我不太认同“摄影”本身出了问题这样的论述，如果你说的“问题”确实存在的话，我觉得可能是周围的社会或他人对摄影的阐释出了问题。感觉不能因为周围几个人或者整个领域做摄影做的很让你感觉有问题就说摄影有问题了，摄影永远没问题，有问题永远是人的问题。
和一些艺术门类比起来，摄影能言说的多数是技术，而且是简单的；与一些艺术不同，摄影的技术呈现部分被机械取代了，所以多数情况下，它的技术是一种可快速掌握的知识，只要学了，就肯定能掌握。但问题恰巧在这里，这种知识性的技术成了（也必须是）目前大多数摄影学习的根本。也正是这种快速的“毕业”，让摄影在经过基础知识学习后便无法再提供更多的东西供人学习，它也不可能像速写那样依靠重复锻炼得到升华，摄影的重复锻炼会得到一个熟练操作相机、运用技能的结果，因为机械取代了人手之后，人的精神或者意志便更不容易有意识的去参与作品，特别是当构图、用光等等形式已经被规范化和格式化之后，依循这种标准，人至多只是一个框架内的工具。摄影的现有知识没有私有化的能力，这便使其可供探讨的内容日趋贫乏。
私有化就是不怕看。譬如，如果你不会画画的话，你看人画画，看死你你画出来的也就是那样了，而摄影就不同了，只要你不笨，目前能让人犯愁的摄影知识还真是不多。摄影更象是射击，学会开枪，以及学会尽可能准的开枪，都有一系列的知识和理论，但是仅有这些再加上每天开枪五百发都让你难以达到王义夫的境界，因为那不是技术可以解决的，那个阶段不是技术问题。
那些艺术，也存在这样的问题，一个人素描头像画的好不说明什么问题，而是应该问问自己是不是在某种模式下变成绘画机了？而且在各个艺术领域出现的问题绝对不比摄影里面的少。我个人比较排斥介质和媒介标榜，做音乐的不代表你就是巴赫，画画不代表你就是培根，介质谪问是没必要的，因为介质是不同的方式，譬如电影不能批评说你绘画怎么不能发声啊，因而这种比较也只能是有参考的意义。
所谓艺术，都是一些技艺承载的方式，摄影在历史上之所以没有太多的研究（实际也不少），不是它年龄小（电影比它年龄小多了），而是因为技术性过于显现后，人的参与性普遍降低，人为的把它降格为一种技术程式组合。一种技术能复杂到什么程度，值得多少探讨呢？如果仅以这个角度切入的话，长此以往，摄影想不变笨是不可能的。
提到的绘画训练，是一个基本简单而重复的训练，但这个过程中，人、手、眼睛和观察是快速互动的，这会带来对世界认识的增益。摄影如果也是这样的一种人和介质关系的话，那么也这样训练就好了。这额外的给了我们一个提醒。就是人和摄影的关系，应该是一个人、机、眼睛、观察和表现互相融合的过程，你的看要想，不仅仅是想如何得到“好”的作品，而是想想你看到的这是为什么，怎么了，怎么办，你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世界，你的所见将影响你的人生判断，这种时候你的世界开始增益，开始向王义夫的境界靠拢。
眼睛、相机和目标，说的很好，简单的说，就是观察。根本不会看，不用心看，或者看到了无法了解、分析和判断，或者只能看到某种东西，都是眼心互动的问题，也都是自我摄影的问题，如前所述，都是人的问题。
虽然说得角度不同，但我们说的是一样的问题，就是人的缺失。至于谁是天才或笨蛋，那只能是个人的判断，实际上这种判断也往往难以有定论，这是个你与“他”匹配的问题。另一个方面，形式化的穷尽导致现代艺术的分崩离析，因而摄影的形式化道路不能走向语言化的无尽探索，而是赶紧找到源头，找到每个独特的个体，找到你的眼与心。什么是当代的艺术，当代的艺术就是可以是古典，也可以是现代或者不是“艺术”，可以使用任何介质或没有介质，但其必须是自我阐释、自我融入、自我演绎概念、自我评判的个体，文艺复兴把艺术打回人间，现代艺术把形式美穷尽，而现在需要做的，是你和你作品的共振，我们或许，有必要真正的去完成一个看与获取的过程了。
唉，这文章太深了！我楞是没看完。也不能说没看完，我看了最后一段。谢谢刘老师上课！！但是一般我上课的时候都不认真听，是不是这样很不好啊！哈哈
推荐大家一个俄语网站！http://2photo.ru/
不用俄语好久可以看到很明白！不费脑子！！！上面很多大美妞儿！
我喜欢大美妞儿！！！看到爽的同学可以夸夸我！我也喜欢人夸我！夸我有文化就行！
眼睛、相机和目标的有效契合所汇聚的作品语言才会真正摆脱形式的束缚，我们最终得到的要看我们所丢弃的……
个人感觉：有气，无力。
把潜游的俄语网站放到blah上去了，嘿嘿。
同意busoni的观点，摄影并无”平庸“之说，平庸是人的平庸，心的平庸。
我不赞成艺术门类之比较，似乎许多人热衷于此，摄影做为独立的艺术门类有何意义？起码我对在理论世界里给摄影闹“独立”没兴趣，而从历史的长短、资料的多寡来推断其走向平庸是不是有些鲁莽？作者说：
“……而是摄影本身出了问题。“本身”是有什么构成的？主要是其历史，也就是摄影史，摄影史太短暂了，并且摄影摆脱其功能性的历史更短，迫不及待的要表现出它自身的独特性和自发性…….”
言下之意，摄影的问题就是摄影史的问题，摄影有着一个短小的历史，这是它平庸的根源。我反对一切从历史角度看待问题，“摄影本身”和摄影史不是一回事，所谓摄影史乃是“摄影本身”那残缺不全的影子，摄影是个充满活力的领域，绝非好似一本陈旧户籍的“摄影史”所能描述的。我且认为了解摄影最好的办法不是通过“历史”而是亲身参与摄影创作，长期磨练技艺和感受力，把注意力投放在透过相机观察事物、触及事物一次次亲身经历之中，何必拘泥于理论世界里摄影的意义，你对创作的渴求和对世界的关注才更有意义。
摄影的技术，busoni的反复文章里有说道“……因为机械取代了人手之后，人的精神或者意志便更不容易有意识的去参与作品……”，他提到的这个摄影较之绘画等艺术门类的差异性非常重要，如何透过机械在主体与客体相接触的平面内注入“精神或意志”是摄影最重要的“技术”，这是必然艰难而漫长的修练，这种艺术门类之间的差异所产生的是独特的魅力而非好与坏。
“摄影为什么不从那些已经有成熟体系的艺术中借鉴其艺术规律和实践方法呢？”一方面要“独立”，回过头又要对艺术史的“成熟体系”以身相许？紧接着又自身的“失语”，摄影在作者的言语中摇摆不定、危机重重，我想也大可不必，作者考量的摄影多是从“专业角度”切入，如艺术与传媒（这两个领域在整个世界特别是在中国都是高度腐烂的），但作者忽略了摄影对于日常生活的重大意义，那些家庭相册，业余爱好者的私人创作好似摄影史之外的“野史”灿烂不羁，除却了艺术枷锁的摄影反到更显得青春动人，同时给其他门类的艺术创作提供着无尽的素材与灵感。
作者在文章最后提到了“天才”与“大师”，又拿alex soth和沈玮做了个毫无必要的比较。我很怀疑，难道艺术的大门只是由“天才”与“大师”开启的？这两个字眼儿只不过是所谓“艺术史”里的一种高级称谓，一种对贡献巨大的艺术家们颁发的荣誉勋章，但有些人误以为艺术是少数天才的游戏，我反对。艺术的大门，应该是向着所有的爱好者永久性开放。
同意OPPS和K1973。
觉得很多价值重估的冲动来源于长期被各种不同外部语境“广播”，而在思考时产生的逻辑断层。当偏爱某一种语境习惯的时候，其他的似乎就显得无比可疑了。
作者以“作为个人的摄影”角度从使用技术和历史获知这两方面切入并以此进行类比，对这个艺术形式的整体前途表示宏观担忧。然后用一种受过精英主义教育式的奇怪观点，强化“作为个人的摄影”与“作为产业和艺术市场的摄影”两种语境的差别使之产生痛苦的摩擦，而迸发出忧虑的情绪。
我认为任何一种艺术形式在所有目光和舞台的背后，都自有其运行方式。一种跟随人心而动的集体无意识，而每个爱好它的人都是这次细胞分裂的一份子。所以通过分析嘴巴和鼻子而对耳朵的生长形态表示担忧是否有必要呢？成份类似，功能不同，都是因人这个变量而产生。艺术从来都先是个体的然后才是公众语境下的，如果真对某种艺术形式表示最根本担忧，那么去探讨人这个变量应该也是最踏实的方法吧。事实上文章最后也是在拿各种人的变量事件来说事儿了。所以BUSONI说的很对，根本诉求点其实是一样的。
如果要真如文章开头那样去探讨最纯粹的摄影艺术本身，在一个收集灯泡也是种严肃艺术的时代，为什么摄影就非要给自己加上如此多正统华丽而严肃的历史根据和技术细节才可以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是一门艺术”或者“我是一门正统或高雅的艺术”？就像最新回复里无比明确的书写：“只有那些天才才能决定摄影史的走向。”，会这么去想是因为我们本身对摄影的看法出了问题，还是源于饱受传统精英主义教育的副作用？或者说，作为人这个变量我们本身已经太习惯于自信心不足？大师是人，天才也是人，顶多是这次细胞分裂里的突出活跃因子，而机械商业时代的活跃因子能被关注而出现的原因，太复杂了，恰恰历史总是给喜欢总结它的人各种形而上的直白印象。
我宁可不去想这么多，质疑摄影的价值和揣测它前途对我毫无意义，因为显然我已经喜欢上它很久了，它已经成了我的生活方式之一，我甚至会完全同意潜游的看法：摄影是一门很低级的艺术，然后忘了这些，继续拍好自己的照片。
唉，我就知道会有人提“精英主义”，各位同志，说天才，大师什么的是现实，不是意识形态问题，大家可以去看看哪个历史时期，哪种艺术形式是“人民”决定的，而不是天才或者艺术操纵者决定的，这才是现实啊，我觉得不需要有“政治正确”的倾向吧，艺术贵到这份上，早就跟人民没什么关系了。
平庸的艺术。
[…] 开始把最近以及以前写的一些文章陆续登上去，以前click园地还老是有一些譬如laocao这样的神人来叽歪一下，最近园子都荒了，我来先犁一犁吧。 […]